[我的日志]大道通天
发布于 2008-04-18 08:28
大道通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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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冬季极度缺氧和零下三四十摄氏度的奇寒,让我痛苦并激动着。
为了采访到青藏铁路最新进展和在最艰难季节里奋战在青藏铁路建设线上的勇士们的感人故事,笔者冒着奇寒,在冬季休工前赶赴格尔木,并在稍事休息适应了3天后,上山走访了格唐段及它所穿越的可可西里。
在青藏线上,我看到,最重要的控制工程昆仑山隧道、风火山隧道已经顺利贯通,沱沱河“长江第一桥”、最高的三岔河特大桥和最长的清水河特大桥主体工程相继竣工,铁路的架梁铺轨也已经神速地从格尔木延伸到了巍峨的昆仑山……
铁汉将军?青藏公路?中国人的铁路梦
历史上繁盛一时的“唐蕃古道”,虽对中国古代西部的发展变迁起过重要作用,但同时因为气候恶劣,留下过堆堆白骨在路边,为青藏高原的奇险畏人作了长久的注脚。到了近现代,这条路仍然人迹罕至,被视为畏途。
笔者在青藏线的采访中了解到,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后,接受毛主席“一边进军,一边修路”之令,一位叫慕生忠的将军带领数万官兵切断25座横亘的雪山,完成了世界上最高的青藏公路的建设。
慕生忠是彭德怀将军的得力部将,曾跟着彭大将军转战黄河两岸,一直从中原打到甘肃打到青藏高原,身上留下21个枪眼,是个大难不死的铁汉。解放后,他担任西藏军区后勤部副部长、西藏运输总队政委,管着进藏部队的全部粮饷运输供应,在西藏在全军赫赫有名。当时,国家曾动用了4万多头骆驼向西藏运输货物,数千头骆驼死于高寒和缺氧的途中,每行进1公里,就有12头骆驼死掉。慕生忠将军感到长期这样不行,赶到北京,去见刚从朝鲜战场归来的彭德怀,提出修建青藏公路,不料彭总和中央很爽快地同意了。
慕生忠于是带着数千人,先是修通了西宁至格尔木的公路。1954年5月11日,又开始修建纵贯“世界屋脊”上千公里的格尔木至拉萨段公路。在公路修进昆仑山的时候,慕生忠登上山口大声宣告:“假如我死在青藏线上,就把我埋在这里!”他说:“人的死有3种:老死、病死、战死,我选择战死!”
铁汉将军的声音在昆仑山间久久地回响!一次在沱沱河救急,将军第一个跳下水搬石,在格拉丹东刺骨的冰雪融水中整整站了10个小时,脚冻肿得穿不进鞋子去,他却笑着说:“我们今天200人干了500人的活,1+1等于3等于4。”在唐古拉山口最艰难的施工中,慕生忠将军也是一天都没离开那里。在这位铁汉将军的带领苦干下,青藏公路创下了世界高原之路的奇迹,被誉为“世界屋脊”的“苏伊士旱河”。慕生忠将军冒着生命危险,单骑沿唐蕃古道进藏,之后又带领数万将士修建世界第一高路,用他的情,用他对青藏人民的至爱,写下了一串串闪光的传奇故事,至今仍是青藏线上的精神偶像。
不久,中央又决定:把铁路也修到拉萨去!
1956年1月,曹汝桢、刘德基、王立杰一行3人,跟随慕生忠将军,乘坐一辆破旧的美式吉普,沿着将军修公路前单骑闯出的路线,就修建铁路的可行性展开沿线调查。之后由第一任“总体设计”庄心丹带队进行全线踏勘。在“大跃进”中,勘测设计工作和随后的开工建设突飞猛进展开。一时间,在长达2000余公里的范围内,
青藏铁路的第一次建设高潮全线拉开。
然而,随着“三年自然灾害”的不期而至,1961年3月,在全国基建一片“下马”声中,青藏铁路突然叫停。
1973年,毛主席在会见尼泊尔国王比兰德拉时,再次下决心:“青藏铁路还是要搞的!”于是旧事重提,青藏铁路的修建又拿到了桌面上。周总理还在文件批阅中对“能否加快”4个字特意加了重杠标示。1974年,“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各路青藏线建设队伍,重又聚合起来。沉寂了整整13年的青藏铁路迎来了又一次建设高峰,青藏高原一下子集结了6万铁道兵。先是西宁————格尔木段恢复施工,接下来格尔木至拉萨段的定测展开了会战,定测桩从格尔木一直打到了那曲。
岂料,天有不测风云。1978年7月,一封电报发到前线指挥部:勘测设计马上停止!而且明令:“桩子打到哪,就停到哪!”很多人都哭了。
时至今天,西部大开发的鼓点擂得山响,而面积达122万平方公里、相当于西欧大小的“世界屋脊”上,却至今没有火车通达,分别拥有250万和460万人口的西藏和青海两个边陲地区,在巨变着的整个中国面前成了极贫地区,局面十分尴尬!
西藏不该是中国版图上的铁路路网空白!“进藏难”不该是今天高速发展的交通信息社会的一个问题!青藏铁路,再次成为青藏地区人民,以及新一代铁路人急于成就的一大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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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6月29日,青藏铁路格拉段重打锣鼓再开张。隆重的开工典礼在格尔木和拉萨两地同时举行,时任国家总理朱基亲自揭幕助阵,他讲话时声音发抖,情绪很是激动!
为了这一时刻,青藏的老百姓和全中国的人,又已经默默等待了24年。
青藏线格拉段全长1118公里,平均海拔在4000米以上,最高处达5000米,是全球穿越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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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严寒、极缺氧及永久冰土地区最长的铁路。气候恶劣,是这里最大的危险和困难,上青藏线的人中,不少人在行前偷偷地写下了遗书。青藏高原没有四季之分,当地藏人只说暖季和冷季。暖季夜晚最低气温零下10℃,冷季低达零下40℃,许多人得了皮外冻伤,一碰就破。青藏高原的风从没有休息的时候,不停地在刮,特大,像刀在脸上猛刺。据介绍,8级以上的大风每年至少刮六七十场,人都站不住。有一次,一个职工被风刮得偏离了方向,看着大门想进去,反复6次都没成功。
青藏高原任何时候都缺氧,比海平面空气含氧量少60%左右。冬天草棵枯亡更甚,导致胸闷、头疼、气短,走路像腿上灌了铅。更糟糕的是低气压导致手臂上毛细血管时常爆裂,心律失常,甚至突然得上脑水肿、肺水肿,数小时内就会毙命,抢救都来不及。而上青藏线的工作人员基本全是青藏高原以外各地来的人,海拔一下子升上去三四千米,适应自然是非常困难的。当地给我们带路当向导的一位叫扎西的年轻藏族朋友,告诉我们下车时要慢,他自己也不例外,这使我们对青藏线建设者之苦有了切身体会。
在青藏铁路建设前线,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司机是希望,大夫是脊梁。”我们看到,无论是在指挥部,还是在分队驻地,医生和司机却是最忙的人。据介绍,一个救援车司机曾经在20天内跑了16000公里,都是来回运送病号,平均每天800公里。
在中铁五局、十二局、十四局等一些较大的标段施工指挥部的工地医院里,我们看到病床总是满着的,进进出出的病人基本都是因为高原反应致病的铁路职工,但他们个个乐观而坚强。一位姓耿的湖南小伙子刚出院,脸上的冻皮都没清除干净,大花着个脸,却对我们说:“干青藏线刺激,能有多少人轮上?”
青藏铁路工地上有3000多名中铁五局的建设者,身上穿着羽绒服、屋里接着氧气瓶、忍受着各种病痛和不良反应,却没人叫苦叫累,只想早日把铁路修到拉萨,让藏族人民更快更好地进入现代化。记者见到了这样几个贵州老乡:
遵义人宋昭权是中铁五局七公司的一名施工队长,他在工地连续工作好几个月,直到病得起不了床才下山治疗,听说工地施工紧张,就揣着格尔木市人民医院的诊断书和口服药赶回工地。家住贵阳青云路的朱远地一上山就是半年多,累了病了倒床了都不敢告诉家人,每次接到家中电话,都要强打起精神,笑呵呵地与6岁的儿子开玩笑,对妻子说自己很好。贵阳人姚东强刚上山就经历了青海大
地震,他认真地告诉记者,修了这么多铁路,青藏线是最难最累的,虽然上山前思想有准备,但实际上的艰难困苦还是超出想象。好在大家非常团结,一定会按时、优质地建好青藏线,给西藏人民造福,为贵州人民争光。
铁一院兰州分院年仅28岁的助理工程师魏军昌,因严重的高原反应导致急性肺水肿、脑水肿,在青藏铁路线上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当时他的妻子怀着8个月身孕,他曾想以他引以为豪的青藏铁路内容为孩子琢磨个好名儿,但这却成了永久的遗憾。
上青藏线的医生更需要一种特殊的感情和硬骨头精神。铁一院指挥部的余泽英大夫,1993年有过一次大出血,在手术台上抢救过来,从此就出现“三低”:血小板低、血色素低、血压低,但她执意要上青藏线,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与她一同去的王俊红,孩子才8个月大,还没断奶。她把婆婆接来照看孙子,往奶头上抹苦药强迫断了孩子的奶。远隔千里,每在电话里听孩子叫“妈”就高兴得不得了,可一放电话眼泪就哗哗直流。她们说:“女人能上青藏高原,这是一种骄傲!”
青藏线上有句话:“西大滩得病,五道梁送命。”一些当地藏民对我们说,五道梁这地方虽然海拔只在4600多米,但山势奇特,极其缺氧,比4900多米的唐古拉山口和近4800米的昆仑山口还可怕,初次去的人许多在这里人仰马翻被放倒。铁路建设者中有的人还没到五道梁双目瞬间就失明,95%的人在那里都出现了高原反应。
年轻的测量工丁玉玺,在海拔5000米左右的唐古拉山和同伴王仰让干了一天活后筋疲力尽。风雪非常大,王仰让忽然直挺挺地倒在山坡上。小丁发现后连滚带爬冲过去,发疯般地把王仰让翻过来,骑在身上猛摇,不时还狠狠地抽上几个耳光。“他死了吗?”小丁心中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和莫?目志?,继续摇,王仰让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恍恍惚惚地说:“我好像不行了,你嫂子就拜托给你照顾了。”说完又闭上了眼。又是一阵地动山摇的晃动和狂风骤雨般的耳光,小丁把王仰让紧紧地搂在怀里,用体温焐着他。过了很久,王仰让终于又说话了,总算拣回了一条命。
中铁十二局第七项目部指挥长李庆光,是青藏线上有名的铁汉子,腰受伤绑着个钢卡子一直奋战在险恶的五道梁。他笑着对我们说:“知道苦,但万没想到会这么苦。”他上山后,爱人在家里得了脑血栓进医院抢救,他没回去。昆仑山大地震中,为抢救一台值一千多万元的钻机,他差点被摔死。他说:“我不上,别人上同样有危险。”
青藏线上洒满绿色的情百姓的爱
在建的青藏铁路,要穿越昆仑山、可可西里、唐古拉山以及三江源等高环保要求和极脆弱生态区,因此人们对沿线的生态环境是否会遭致破坏产生担心,不难理解。因为,专家对我们说,40年前三江源地区曾试验铲过土的一个地方,至今仍没有长出一棵草来!
笔者在采访中了解到,青藏铁路为可可西里的野生动物留出迁徙通道多达25处,有些填方路段加大投资改为桥梁;工程取土和弃土场,将熟土和草皮切块取出集中堆放,备于地表植被的复原;施工人员营地的生活污水都用物理化学法进行了处理;生活垃圾,可降解的就地掩埋,不可降解的分别运至格尔木和拉萨集中处理……据了解,青藏铁路全线为此用于环保的投资高达12个亿,这是中国铁路建设史上的第一次。我们在随后去可可西里的途中,看到所有中铁各局的工段,每隔一段都有一块彩色喷涂巨型环保大标牌,伫立在青藏公路和新铁路建设线之间,上面写着:“爱护高原每一寸绿地”、“珍爱野生动物,呵护高原生态”等一些标语。这些用以律己同时昭示和警唤于世人的响亮环保口号,在青藏高原湛蓝的天幕、雪白的云朵映衬下,成为青藏高原上的一道独特风景!
车过南山口,到文成公主曾歇脚找过水的纳赤台,是1小时车程。我们看到沿途完工铁路线上的施工火车徐徐行进,路基两侧有漂亮的方格子植被护坡。进入“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海拔4650米的不冻泉至楚玛尔河40公里段内,长达11.7公里的青藏铁路线上最长的桥“清水河特大桥”,主体工程已经竣工,只待架梁铺轨,这桥是为解决高含冰量冻土地带线路稳定和给藏羚羊迁徙留大通道而特意设计的,以桥代路,投资翻倍,但他们说:“值!”为了铁路的百年稳固,为了可可西里和珍贵的藏羚羊。
2002年6月20日,中铁十二局和十四局接到五道梁、楚玛尔河和索南达杰等保护站的通知,有约千只藏羚羊分别向西迁徙去卓乃湖方向产育羊羔;一个多月后的8月6日又接到产完羔的藏羚羊返回的信息。两局施工指挥部两度在通道8公里线路范围内停工二十多天,为羊让道,使其安全往返迁徙。6月29日,12标段的中铁十四局职工,还在路基旁发现和营救了1只被遗弃的藏羚羊幼崽,用奶粉喂养了3天使其脱险,安全送交可可西里五道梁保护站。
青藏铁路线不仅是2.4万多名建设者的线,也凝聚着青藏两地和远在全国各地的建设者的亲人的深情。
魏州泉上青藏线之前,父亲已是癌症晚期了,活着最多不超过4个月。作为长子,他心里特别伤心和难过。他的父亲是上世纪70年代的“老青藏”,看着儿子说:“你去吧!青藏铁路事大,我们要为国家和西藏的那些受苦人着想啊!”。魏州泉感动得直掉泪。
司机赵新岩在当雄接到母亲去世的电话之前,大哥、妻子都没告诉他母亲病重的事。想起临出发前,母亲拉着他的手这样宽慰他:“孩子,修青藏铁路可是积德的大事,好好干去,注意别出事就是了……”他怀着感激的心情来到当雄办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买了一斤“冬虫夏草”。可现在“冬虫夏草”已经用不上了,赵新岩只好朝着家乡的方向,深深地给通达的母亲磕了3个响头。
5月的一天刚刚天黑干完活,项目部副部长田玉海和他的突击队的帐篷忽然被风卷跑了,看着整整一天没有吃上热饭喝上热水的小伙子们在大风大雪中冻得瑟瑟发抖,田玉海内心万般难受。他与司机循着风雪找到1户藏族牧民求助,那家牧民热情地腾出地方让他们住。第二天他们起来才发现,一个藏族老乡竟然一夜未睡,一直守着火堆为队员们添火,另3个男人挤在牛圈里过了一夜。
笔者上青藏线和可可西里时,在途经三岔河特大桥下,曾遇到一位从拉萨来的年轻藏女扎西代吉。她看到我们带着相机,大胆地跑过来求我们给她在桥下拍了张纪念照。夜宿可可西里不冻泉保护站,不料又遇上她,原来她竟是站长文尕的爱人。代吉家是新从玉树迁到拉萨去的,她和文尕结婚后一两年才能见1次,来去特别不方便。她的父母是穷苦牧民,从来没见过火车,听说修青藏铁路,高兴得老跑到羊八井和当雄去看,每次都带很多好吃的东西给修铁路的人。她说,她们全家人都在盼铁路早一天建好。说时,那种深深沉浸在未来幸福中的表情,令我甚为?卸?!
青藏铁路正神速地向雪域高原深处延伸,10月12日,青藏铁路最后一条隧道贯通,钢铁巨龙不久将插翅腾飞在“世界屋脊”,把中国人48年的青藏情和未来的辉煌向世界展开……
作者:顾炳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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